《倏忽回首》序
──小談聯想
鄭文山
《倏忽回首》是本機構105年3月至6月刊登於各大報章雜誌的學生作品集輯，小一到高三，可發現作品的文思呈現漸層遞進，是孩子們一路成長的見證。
在教學中，我們往往發現有些孩子的作品寫得過於直白、簡略，明明有很不錯的題材及想法，卻三兩句話帶過，問問孩子，他說事實就只這樣啊。
如果就新聞事件報導寫作來說，是講究客觀的事實敘述沒錯。例如鬧得沸沸揚揚得「金鼎獎」非文學圖書獎及2015年紀錄片的《灣生回家》，標榜是作者兼監製人田中實加真實家族事件的報導，卻流於捏造、虛構，作者連自己的身世都捏造成臺日混血，是書中角色田中櫻代的外孫女，當然被社會各界撻伐，因為這本書、這紀錄片講究的都是報導的新聞事實（史實），卻流於虛構。
但文學寫作，不論理性或感性作品，若只敘寫事實，就缺乏文學內容的豐富性、思維的多角度多層次、情感的感染力、哲理的闡述拓衍……等等缺失。因而文學寫作講究的技巧就顯得複雜多了，上述所提孩子的作品寫得像簡略的新聞，其中一項就是缺乏「聯想力」。
這篇序文就來小談一下「聯想力」。
「聯想力」是寫作很重要的一項能力，它是由寫作當下的主體事物（寫作對象），透過思維聯繫到其他事物，或回憶起相關事物的能力。因而聯想力的發揮必須有「親身經驗」、「觀察所得」、「閱聽所得」為基礎，再視呈現「主題」的力度大小來篩選統合。寫作進行聯想時，通常「主體事物」必須有一個「媒介點」來聯繫其他事物，這個媒介點可能是兩事物間「類似」、「相關」、「對立」、「因果」、「類推」、「象徵」的點，寫作者透過這些媒介點，有效地、統合地拓衍寫作素材，得以完成一篇獨特的文章。
「聯想力」大多是經由學習及訓練才能獲得；大部分人都不是與生俱來。欠缺聯想力的人，寫出來的文章大多平淡無味，內容貧乏，篇幅短小。因而培養「聯想力」，是寫作能力養成不容忽視的課題。
一般來說，「聯想力」的培養有以下幾種方法，除了課堂學習外，平時也可於日常生活中隨時隨地自我訓練。
一、類似聯想：由主體事物聯想到在形式、性質上與其相類似的其他事物。例如看到天空團團白雲，聯想到棉花或棉花糖；看到美麗的蝴蝶翩翩飛舞，聯想到牠像一朵會隨風飛舞的花；看到螞蟻來往奔忙搬運食物，聯想到勤奮的一群工人；看到花開隨風搖擺，聯想到它笑容迎人。這是最簡單的聯想。修辭學上有關譬喻、轉化等修辭技巧都屬於類似聯想的運用。
二、接近聯想：由主體事物聯想到與其有相關聯的人事物景。例如看見月亮，就會聯想到與其相關的夜空、星星、陰晴圓缺、中秋節、哪天與什麼人共賞明月情景……。類似聯想在寫作材料的擴增、豐富上有實質的助益。
三、對比聯想：由主體事物聯想到在形式、性質上與其相反的事物。這種聯想的思維方式，是利用兩方事物之間相反、對立的關係來做映照對比，以凸顯事理或情感的主題，鮮明又強烈。例如月亮的柔美對比太陽的熾熱；看到今日開發後灰撲撲的擁擠水泥叢林，聯想到昔日猶是公園綠地的美好；看到某些富人豪奢的生活，聯想到路有凍死骨的對比慘況；看到老屋冷清殘破的景象，聯想到昔日熱鬧相聚的時光。對比聯想通常在寫作材料的擴增、主題的凸顯起了很大的作用。
四、因果聯想：由主體事物聯想到與其相關的前因、後果關係。例如想要未來有美好的生活，現階段就要努力打拚；要有豐碩的收穫，一定要有辛勤的耕耘。這是就結果來看，必須要有的因，通常屬於一般論述。另外，若先有因，再聯想結果呢？辛勤耕耘，必有美好的收穫？或是辛勤耕耘，未必有美好的收穫？又或是辛勤耕耘，雖未必有當初想要的美好收穫，但一定有其他方面的收穫？這種因果聯想，可以培養多層次多面向多角度的思維，對深化文思的論述常有獨到之處。
五、類推聯想：由主體事物部份的已知內容，推測出其他未知的事物或事理；或從兩個事物間相類似的屬性加以類比、推論出某些事理。例如看見某人言語尖酸刻薄，就可推測出他人緣一定不佳；人若常走夜路，就有可能有稀奇古怪的遭遇，由此可類推出為人處事經常不走正道，人生一定屢遭困挫（夜路走多總遇鬼）。
六、象徵聯想：由主體事物的性質、形象，聯想出其所蘊含的哲理。例如由「野草燒不盡，春風吹又生」的野草性質，可聯想出其象徵社會眾多小人物在惡劣環境下的「韌性」；看到稻穗結實愈多愈低垂的形象，可聯想出做人愈有成就應愈謙卑的哲理。
「聯想力」當然不只這六種，例如有「輻射聯想」一說，但我認為「輻射聯想」是根據主體事物或寫作主題做輻射式的相關聯想，可歸類為「接近聯想」，這攸關寫作材料的擴增及豐富性。
其實，「聯想力」是思維能力的總體運作，是「擴散式思維」及「聚斂式思維」的具體運作。「類似聯想」、「接近聯想」、「象徵聯想」是「擴散式思維」的具體運作，屬於創造性聯想；「對比聯想」、「因果聯想」、「類推聯想」是「聚斂式思維」的具體運作，屬於邏輯性聯想。一個人有無聯想力，牽涉到他的思維方式，而思維方式是透過學習、訓練可以培養出來的。
一個孩子擁有這些聯想能力，不只是有利於寫作而已，他未來的人生應會有許多可能性，而且會是絢爛多彩的各種可能。
──106年1月誌